Leon's profileWHEN WE WERE YOUNGER & B...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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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红旗下的蛋

     
       杨德昌走了,大肠癌。
        59年的光阴,非科班出生,台湾电影新浪潮的旗手。8部已完成的长篇,一部尚在制作中的动画片,一座坎城最佳导演大奖。
        这是一则不大不小的新闻,比起侯耀文死时候的满城风雨,似乎平静了很多,正如杨德昌自己低调内敛的一生。这个社会的畸形变态儿太多,网上很多人骂他是台湾狗,骂他出名纯粹是因为那段和蔡琴并不完满的婚姻,然而真正看过并且熟知其作品的人,却是少之又少。我怀着些许落寞的心情给朋友们发短信,看着他们每个人不一样的反应。自己则用一支烟的功夫,缅怀那些镌刻在记忆里的影像。《牯岭街》里的小猫唱着“are u lonesome tonight?”,小四愤怒的结果了小明的生命,却又哭喊着奢望她站起来;《麻将》里红鱼自豪的称自己是全台湾最不要脸的人,“香港”在深夜的公寓中幽幽啜泣;还有《一一》里听着discman独自思考的简南俊,和拿着相机不断地拍人们脑后,宣称要告诉别人他们不知道的东西的洋洋。太多太多鲜活的影像,附着在35毫米的胶片上,即使已经泛黄,却依然熠熠于岁月的河流中,缓缓地沉淀然后升华,成为不朽。
        杨德昌是我最喜欢的华人导演,非之一。我曾经疯狂的痴迷于他的电影,从《牯岭街》这座恐怕他一生也无法超越的丰碑,到晚期虽然平和却依然不失其精神内涵的《一一》。他的电影里,永远是台北喧闹的街市以及各个社会层面上的人们平实的生活。没有结果,没有寻根溯源式的追索,杨德昌仅仅是还原真实的表象,然后提出他自己的疑问。而仅仅是他的那些疑问,便让我们多数人的生活失去了全部的意义。
        的确,失去了杨德昌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我们也失去了怀疑。当这个世界运转的越来越快,当所有的人们都躲在自己的大衣里行色匆匆,我们已经变得没有时间驻足观望,没有时间审视自己的生存状态,更没有时间甚至是勇气对自己说“为什么”。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在理想和现实中自由穿行,这并非是什么引以为豪的事情。我们还太年轻,得到和失去的东西还太少,所以注定无法超脱欲壑难平。其实很多时候,我们也曾经有机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和牺牲,可是面对生活,我们却只能一面对那些被我们高山仰止的伟人们顶礼膜拜,一面望而却步地堕入凡尘。
        我时常惊讶于艺术在有些时候竟是如此相通,比如梵高的画,柯本的歌,杨德昌的电影,海子的诗。今天晚上,我安静的坐在电脑前,看曾经那些一清二白的中国摇滚人九三年在柏林演出时的资料。那该是中国摇滚最为辉煌的一段时光,当然还包括次年魔岩三杰在香港红勘造成的轰动。那时的崔健还年轻,仍就一脸憨憨的微笑,透出谦卑的姿态;唐朝在他们最鼎盛的时候,丁武的长发还在腰际,张炬仍旧弹着贝斯在人世间狂放的呐喊;我一根根的抽烟,看崔健蒙着双眼缓缓唱着《一块红布》,唐朝带着台下的观众高呼着“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会实现!”,我他妈无数次的想从凳子上跳起来,内心的激荡无以复加,只是化为一句句不停碎念着的“我操,我操。”其实我一直相信,崔健,窦唯,等等等等,他们现在做出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依然会成为经典,只是如他们早期的作品直到今天才被人们认可一样,需要一个过程。原因很简单,就是他们太牛逼,而我们太傻逼。
        张炬走了10年,老五的吉他声已不再激进,善良的崔健沦落到和周杰伦同台演出,张楚“死”了,何勇疯了,窦唯早已成了仙,许巍开始走上各个颁奖典礼的红地毯,汪锋离开鲍家街变成了流行歌手,一个时代不复存在。摇滚在中国开始走向主流,这本来是一件好事,只是越来越多染着黄毛的小青年们把自己搞得衣衫褴褛,用摇滚当作他们装酷的噱头。谢天笑,左小诅咒,子曰,舌头。。。新一批的战士冲到时代的最前沿,用更加多元化的手段表现自己的生命,愤怒的声音依然存在,只是这样的呐喊,显得越来越模糊苍白,越来越没有目的。电子从先锋变成了主流,各种模拟器的效果越来越真实;而二胡,古筝,琵琶,这些传统的民乐元素却在慢慢的消失殆尽。“我不愿离开,我不愿存在。。。”听到崔健将近20年前铿锵的声音,很容易的,我们便知道自己丢掉了什么,是单纯,原始,真诚,还有信仰。
        前些天,我做过一个荒诞的梦,自己在川流不息的街市上行走,旁边是拥挤的人群,冷漠又荒凉。突然一阵眩晕,呼吸渐渐变得急促,我变得恐惧,变得想要逃脱,变得越来越歇斯底里,于是我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,崩溃般的哭喊着,而周围的一切都似乎失去了声响,我抬起头,看着潮水般向我涌来的人们,惊讶的发现,他们都没有脸。
        其实摇滚乐是最为粗鄙的东西,你甚至可以不把它列为艺术的范畴内。然而越是粗俗,就越接近生活的本质,接近这个世界本来的面貌。庄子说,“小人以身殉利;士则以身殉名;大夫以身殉家;圣人则以身殉天下。天下莫不以物易其性矣。”太多时候,我们陷于这样或是那样的是非之争中,却根本看不到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。在这个强调精英,被物化的年代,我们就这样又摇又滚的,亲手将自己埋葬。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乌托邦,大锅饭,红色高棉。。。本该是何等美好浪漫的理想,是我们自己,让这些变成了奢求。
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也许有一天,我们真的一无所有的时候,才是我们最富有的时候。